自去年7月21日人民币对美元一次性升值2.1%,我国开始实行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以来,一年间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取得了哪些成效?对于我国经济发展有什么意义?下一步将如何进行?记者就此采访了人民币汇率研究专家、上海财经大学现代金融研究中心主任丁剑平教授。
记者: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对于我国经济发展有什么意义?
上海财经大学现代金融研究中心主任丁剑平教授
丁剑平:我国的汇率机制改革不会再采取像去年那样出其不意一次性升值的方式进行,而是由市场来主导。
去年底、今年初我国推出了做市商制度,实行即期外汇询价交易,人民币汇率中间价由15家中外资银行做市商报价产生。这意味着央行从人民币汇率市场的前台淡出,由商业银行组成的做市商成为人民币汇率形成的市场力量。
从微观上来说,做市商制度保证了人民币币值的相对稳定,从制度上避免了人民币对美元“出其不意”一次性升值的可能性。现在,发达国家做市商制度和询价已经非常普遍,我国在启动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仅半年就实行做市商制度,与发达国家一样,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下去,将来有望形成外汇经纪商。
从宏观上来说,我国的汇率机制改革是在考虑经济运行对内、对外均衡的基础上自主进行的,不受外来压力的支配。
对外不均衡主要指外贸顺差过多,为避免贸易摩擦,我国一直在努力进行产业结构调整,不断扩大内需。对内不均衡主要表现在就业问题上,现在我国面临着大学生毕业高潮,如何充分利用这部分人力资源成为一个紧迫的现实问题。如果人民币升值过快,将会直接导致就业压力加大。
记者:当前我国经济运行中主要问题之一是外汇占款过多,货币和信贷投放增长较快,在这个背景下,汇率机制改革有什么意义?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丁剑平:过去我国外来资金流入以长期为主,现在短期资金占到了一半以上。短期资金流入过多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表明存在赌人民币升值的投机行为,这是需要警惕的。
外汇占款过多的现象不能这样持续下去,中国应该反思多年来内需难以提高的真正原因,解决收入分配问题,在扩大内需上多下功夫。
由于外汇占款过多,冲销了央行收紧货币投放的政策效果。如果要让货币政策的效力正常发挥出来,必须扩大人民币对美元的日波动幅度。
亚洲地区内部贸易占很大比重,内部各个国家的货币相对美元的波动幅度也应该相互接近、相互吻合,这样各国货币间的稳定性会更强。谁的波动幅度与大多数国家不统一,谁就可能在将来的贸易中受损失。
现在欧洲地区已经基本协调一致。而目前人民币对美元0.3%的日波动幅度,还远小于其他亚洲经济体货币对美元的平均波动值,下一步可考虑将我国的日波动幅度与其他亚洲经济体协调一致。
记者: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成熟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丁剑平:我国整体经济强调均衡发展,与此相适应也追求均衡汇率。现在大多数人对于均衡汇率有一个认识上的误区,认为均衡汇率是一个点,总在讨论人民币对美元在哪个点上是均衡的。
但实际上,经济运行对内、对外的均衡是在不断运动中实现的,是在一定区间内的均衡,同样,均衡汇率也不是一个点,而是适应于均衡经济的一个区间,在这个区间内上下波动都是合理的。中国的进出口商在判断汇价是否合理时都能够接受在某个区间内波动是合理的这一观念时,中国的汇率机制才真正走向成熟阶段。
记者:有人说应加快人民币升值步伐,强制性地毁掉一批产业,创造一批产业,可以快速解决产业结构调整问题,您怎么看?
丁剑平:我不赞成这种激进的做法。毁掉一批旧产业容易,但这并不必然表示新的产业会产生,会增加新的就业。没有科技的支持,就谈不上创造新的产业。现在中国的科技水平虽然在进步,但还亟待提高,因此关键的问题是,中国产业更新换代的速度能否支撑人民币升值?
根据一国的国力可以判断该国货币币值发展的趋势,人民币升值是一个大方向,但是升值的幅度不能大到可能会带来大量失业的程度。
从目前的情况看,人民币应缓慢升值,但要协调好产业升级和人民币升值两者间的步伐,以科技水平提高支撑新企业发展、新企业创造就业机会作为人民币升值步伐的参考因素。(记者 徐海慧 发自上海)